恩京文学

第44章

纪缓缓2016年01月24日Ctrl+D 收藏本站

程家阳

我一遍一遍的拨乔菲的电话,没人接。

发生了什么事?

不过她答应我说会来见我。

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脸色,文小华坐在我得对面,看我像疯子一样的吸烟,打电话。

这样过了不知多久,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遥望远处的协和广场和杜勒里花园,居然是黄昏了,暮霭中的行人来来往往。

我的心中,由最初的怀疑和失望,现在变得忧心忡忡,无论乔菲来不来见我,她总该给我打个电话,她孤身一个女孩子,我担心她出事。

我对小华说的老实,她进来后,我说:“小华,我确实在等另外一个朋友。”

她说:“好啊,我们一起等。”又问我:“那你看到我还是惊喜的,对不对?”

我点头,就开始一直打电话,不再有空跟她说话。

有人来敲我的房门,我跑过去开门,原来是团里的随行秘书,告诉我,领导临时改变计划,我们将在今天晚上离开巴黎,乘坐快速火车去布鲁塞尔。

我说:“好。”

自己缓缓坐下来,觉得头疼。

小华说:“怎么样?你联系上她了?”

“没有。”我摇摇头。

“那你快继续给她打电话啊,你们走了,她过来扑空怎么办?”

我看看小华,手放在她的肩上,我这么明目张胆,她却如此替我着想,我说:“你说得对啊,小华,谢谢你。我得告诉她不要来了,我得走了。”

“快打电话。找到她。”她把电话给我。

可是这个时候,我的电话就响了,我看看号码,是乔菲打过来,在那一刻,我在想,我用什么方法把代表团摆脱,我必须留在这里等她。

我接起来电话:“喂?”

“家阳。”

“你在哪呢?”

我一下站起来。

“我在蒙彼利埃。你听我说,真是抱歉,我临时有一个重要的考试,我刚刚考完。我忘了告诉你。”

没有关系,我心里说,她没出现状况就好。

“那你什么时候能过来?不,或者我去找你。”

“不不,我过不去了,你也不要过来,我最近很忙,我可能还要跟导师去别处实习,我……”

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,她是不是在说,我们这一次,不能见面?我觉得鼻子里发酸,好半天,我才说:“菲,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?我担心你出事。”

“会出什么事?家阳,我不跟你说了,我们再联系好不好?”

她急急收了线。

我看着自己的电话显示:36秒。

好长时间,我都没有动。

小华问:“是你的朋友?是她给你的电话?”

我点点头,转过头来看她。

“怎么样?”

“没怎么样。”我拨拨她的头发,摸得到的女人,美丽可爱,“她不过来了。”

“小华。”

“啊?”

“我们还有一点点时间。我陪你去餐馆吃饭好不好?”

“好。”她抱住我。

“虽然我们这次恐怕不能在巴黎逛一逛,不过,也许我们在布鲁塞尔有时间。你说呢?”

“跟你在一起,哪里都好。”

她亲亲我。

下楼到酒店的大堂,经理看见我们,上来招呼。

我说,带我的女朋友去吃晚饭。

大堂经理说:“街角不远的红鹤餐厅,牛排实在是好,您请去那里尝尝。”

我说,谢谢,谢谢,您这里有晚报吗?

他马上拿来一份。

我跟小华向外走的时候,随手翻开看看,惹人注目的标题上写着:巴黎市区近来骚乱增多,政府增加警力确保市民安全。

小华把报纸夺下来:“跟我吃饭还看报,你眼里有没有我?”

我笑起来,任她把报纸扔在檐廊下的纸篓里:“好,我们专心吃饭。”

乔菲

我给家阳回了电话,人坐在里昂车站的长椅上,正在等晚上回南方的火车。

那个老婆婆告诉我得真没错,我要是下了火车就回去,也不会看见不想见到的东西,到现在,心脏也不会这么闷闷的疼痛。

家阳没有错,我当然知道他在等我,可是他有了新的生活,有了跟他那样般配的出色的女孩,我自己心里是清楚的,我也没有错,我不给他找麻烦,我从来不想给他找麻烦。

我头疼的想起来,我回去还得重新找实习的地方,还有论文得做,七月,我可能就要回国了,回去了,还要找工作,这些都是很繁琐的现实里的事情,不过想起这些,也有别的作用,我觉得还有许多是得忙着呢,感情上的烦恼真是奢侈。我负担不起。

我正坐着发呆,有人对我说:“小姐,谁允许你不经过宪兵部队的允许就私自来巴黎?”

我回头,原来是祖祖,穿着制服,牵着狗,正在巡逻。对啊,火车站这是他的地盘。

我的鼻子堵得慌,我看着他,慢慢地说:“祖祖。”

他看看我:“问你话呢,你听不懂法语啊?怎么来之前不给宪兵部队打电话?我好准备红地毯迎接。”

我又笑出来。

他把狗交给同事,跟他们说了几句话,就在我身边坐下来。

“你不执勤吗?”

“休息一会儿,不碍事。”他说,“我有好消息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被批准去非洲维和了。”

我知道这是他的理想,可是我高兴不起来,那是非洲,战乱,瘟疫横行的黑非洲,“你去多久?哪个国家?”

“科特迪瓦。一年。”

“祖祖,你要小心。”

“当然。”他说,“菲,你怎么了?”

“什么怎么了?”

“我都看你挺长时间了。你满脸阴云,挤眉弄眼的,你的样子好像要自杀。”

“去你的。”

“哎我还没问你,你怎么自己来了巴黎,也不给我打电话?你来巴黎做什么?好像不是因为我吧?”

这时,我想起欧德的话。祖祖的脸在我眼前,年轻英俊的脸孔,不着一丝的风霜,是再清纯不过的男孩子。

“祖祖,这是个挺长的故事。”

“你愿意说?”

“我愿意告诉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来见一个朋友,在中国的时候,我跟他在一起生活过。不过,刚才,我没能见到他,所以有点难过。

因为有太多的不同,我们不能够在一起。

不过我很爱他,到现在,也是如此。

他把一些东西带走,又把一些东西留在我的生命里。”

祖祖的脸敛起笑容,现在非常严肃。

我在说这么老土的话,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,现在开了口,就突然觉得有很强的欲望想要倾诉,有些秘密埋在心里,埋得太苦,我不堪重负。

“我们,我跟他,曾经有过一个不成形的小孩子。我没有能力抚养,只好,拿掉他。”

他看着我。

“所以,祖祖,可能,我跟你印象中的实在不一样。

还有,我是个不健康的人,拿掉那个孩子的时候,出了一点事故,我以后恐怕都不会再有小孩子了。

我总是觉得,我会自己生活一辈子的。”

我慢慢地这样说完,觉得心里好像真得轻松一些,一直以来,做个有秘密又故作坚强的人,我可真累。

可是我没有眼泪。

祖祖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,深深呼出一口气,揉揉眼眶,又看看我:“菲,你要不要抱一下?”

之后多年,我仍不能忘怀这个法国男孩子的拥抱,在我的心最脆弱的时候,我在他温厚的臂弯中,像有一阵又轻又暖的小南风,慢慢熨帖心头上狰狞的伤口。

4月17日,巴黎,里昂火车站,这是一个普通的黄昏。

片刻。

我只觉得祖祖的臂忽然僵硬,他在一瞬间站起来,用力把我挡向身后,强光,巨响,我用手挡住眼睛,我失去了知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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