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京的书房

第八十五回 月娘识破金莲奸情 薛嫂月夜卖春梅

兰陵笑笑生2016年03月21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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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家养女甚无聊,倒踏来家更不合,

口称爹妈虚情意,权当为儿假做作;

人户只嫌恩爱少,出门翻作怨仇多,

若有一些不到处,一日一场骂老婆。”

话说吴大舅保月娘,有日取路来家不题。单表潘金莲,自从月娘不在家,和陈经济两个,家前院后庭,如鸡儿赶弹儿相似,缠做一处,无一日不会合。一日金莲眉黛低垂,腰肢宽大,终日恹恹思睡,茶饭懒咽。叫经济到房中说:“奴有件事告你说,这两日眼皮儿懒待开,腰肢儿渐渐大,肚腹中捘捘跳,茶饭儿怕待吃,身子好生沉困。有你爹在时,我求薛姑子苻药衣胞,那等安胎,白没见个踪影!今日他没了,和你相交多少时儿,便有了孩子。我从三月内洗换身上,今方六个月,已有半肚身孕。往常时我排磕人,今日都轮到我头上!你休推睡里梦里,趁你大娘还未来家,那里讨贴坠胎的药,趁早打落了这胎气离了身,奴走一步也伶俐。不然弄出个怪物来,我就寻了无常罢了!再休想抬头见人!”经济听了便道:“咱家铺中,诸样药都有,倒不知那几庄儿坠胎?又没方修合。你放心,不打紧处,大街坊胡太医,他大小方脉、妇人科都善治,常在咱家看病。等我问他那里赎取两贴与你吃,下胎便了。”妇人道:“好哥哥,你上紧快去,救奴之命。”这陈经济包了三钱银子,径到胡太医家叫问。胡太医正在家,出来相见声诺,认的经济西门大官人女婿,让坐说:“一向稀面,动问到舍,有何见教?”经济道:“别无干渎。”向袖中取出白金三星:“充药资之礼,敢求下良剂一二贴,足见盛情!”胡太医说道:“我家医道大方脉、妇人科、小儿科、内科、外科、加减十三方、寿域神方、海上方、诸般杂症方,无不通晓。又专治妇人胎前产后。且妇人以血为本,藏于肝,流于脏,上则为乳汁,下则为水月,合精而成胎气。女子十四而天癸至,任脉通放,月候按时而行。常以三旬一见,则无病。一或血气不调,则阴阳愆伏。过于阳则经水先期而来,过于阴,则经水后期而至。血性得热而流,寒则凝滞。过与不及,皆致病也。冷则多白,热则多赤。冷热不调,则赤白带。大抵血气和平,阴阳调顺,其精血聚而包胎成。心肾二脉,应手而动。精盛则为男,血胜则为女,此自然之理也。胎前必须以安胎为本,如无他疾,不可妄服药饵。待十月分娩之时,尤当谨护。不然,恐生产后诸疾。慎之!慎之!”经济笑道:“我不要安胎,我今只用坠胎药。”胡太医道:“天地之间,以好生为本。人家十个九个只要安胎的要,你何如倒要坠胎?没有!没有!”经济见他掣肘,又添了二钱药资,说:“你休管他,各家人自有用处。此妇子女生落不顺,情愿下胎。”这胡太医接了银子,说道:“不打紧,我与你一服红花一埽光,吃下去,如人行五里,其胎自落矣。”有西江月为证:

“牛膝蟹瓜甘遂,定磁大戟芫花,斑毛赭石与碙砂,水银与芒硝研化。又加桃任通草,麝香文带凌花。更燕醋煮好红花,管取孩儿落下。”

经济于是讨了两贴红花一埽光,作辞胡太医,到家递与妇人,一五一十说了。到晚夕,煎红花汤吃下去,登时满肚里生疼。睡在炕上,教春梅按在身,只情揉揣。可霎作怪,须臾,坐净桶,把孩子打下来了!只说身上来,令秋菊搅草纸,倒将东净毛司里。次日掏坑的汉子,挑出去一个白胖的小厮儿。常言:“好事不出门,恶事传千里。”不消几日,家中大小,都知金莲养女婿,偷出私肚子来了。都说吴月娘有日来家,往回泰安州,去了半个月光景。来时正值十月天气,家中大小接着,如天上落下来的一般。月娘到家中,先到天地佛前炷了香,然后西门庆灵前拜罢,告诉孟玉楼众姊妹家中大小,把岱岳庙中及山寨上的,从头告诉一遍,因大哭一场。合家大小都来参见了。月娘见奶子抱孝哥儿到根前,子母相会在一处,烧布、置酒,管待吴大舅回家。晚夕,众姊妹与月娘接风,俱不在话下。到第二日,月娘路上风霜跋涉,着了辛苦、又乞了惊怕,身上疼痛沉困,整不好了两三日。那秋菊在家,把金莲、经济两人干的勾当,听的满耳满心。要走上房告月娘说,二人怎生偷出私肚子来,倾在毛司里,乞掏坑的掏出去,何人不看见;又被妇人怎生打骂,含恨正没发付处。走到上房门首,又被小玉哕骂在脸上,打耳刮子打在脸上,骂道:“贼说舌的奴才,趁早与我走!俺奶奶远路来家,身子不快活,还未起来,趁早与我走。气了他,倒值了多少的!”骂的秋菊忍气吞声,喏喏而退。一日,也是合有事。经济进来寻衣裳,妇人又和他在玩花楼上两个做得好。被秋菊走到后边,叫了月娘来看,说道:“奴婢两番三次告大娘说,不信。娘不在,两个在家明睡到夜,夜到明,偷出私肚子来,与春梅两个都打成一家。今日两人,又在楼上干歹事!不是奴婢说谎,娘快些瞧去!”月娘急忙走到前边,两个正干的好,还未下楼。不想金莲房檐笼内,驯养得个鹦哥儿会说嘴,高声叫:“大娘来了!”春梅正在房中,听见迎出来。见是月娘,比及楼上叫妇人,先是经济拿衣服下楼往外走,被月娘喝骂了几句,说:“小孩儿没记性!有要没紧,进来撞甚么?”经济道:“铺子内人等着,没人寻衣裳。”月娘道:“我那等分付,教小厮进来取。如何又进来寡妇房里,有要没紧做甚么?没廉耻!”几句骂得经济往外金命水命,走投无命。妇人羞的半日不敢下来。然后下来,被月娘尽力数说了一顿,说道:“六姐,今后再休这般没廉耻!你我如今是寡妇,比不的有汉子,香喷喷在家里,臭烘烘在外头。盆儿罐儿,都有耳躲,你有要没紧,和这小厮缠甚么?教奴才们背地排说的碜死了!常言道:‘男儿没性,寸铁无钢,女人无性,烂如麻糖。’,‘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行。’你有长俊正条,肯教奴才排说你?在我跟前说了几遍,我不信。今日亲眼看见,说不的了!我今日说过,要你自家立志,替汉子争气。像我进香去,两番三次被强人掳掠逼勒;若是不正气的,也来不到家了。”金莲吃月娘数说,羞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,口里说一千个没有。只说:“我在楼上烧香,陈姐夫自去那边寻衣裳,谁和他说甚话来?”当下月娘乱了一回,归后边去了。晚夕西门大姐在房内,又骂经济:“贼囚根子,敢说又没真赃实犯拿住你?你还那等嘴巴巴的!今日两个又在楼上做甚么?说不的了!两个弄的好碜儿,只把我合在缸底下一般!那淫妇要了我汉子,还在我根前拿话儿栓缚人。毛司里砖儿,又臭又硬!恰似强伏着那个一般,他便羊角葱靠南墙,老辣已定!你还在这屋里雌饭吃?”经济骂道:“淫妇,你家收着我银子,我雌你家饭吃?”使性往前边来了。自此以后,经济只在前边,无事不敢进入后边来。取东取西,只是玳安、平安两个往楼上取去。每日饭食,晌午还不拿出来,把傅伙计饿的只拿钱街上荡面面吃。正是:

“龙鬬虎争,苦了小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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