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京文学

第33章

纪缓缓2016年01月24日Ctrl+D 收藏本站

程家阳

这一年的夏天,有这样几件事情发生:我与乔菲不及见上一面,她终于远赴法国念书,走了月余,没有给我任何音信;我在局里被擢升,除了日常的翻译工作外,还要顶替跳槽的同事,负责新进翻译的培训;关于网友“我就不信注册不上”,我知道的事情多了一些,以冷静的态度跟我批评女人的这位,确是个女人,网络上的写手,忙着自己的第二本小说。

“小说是有关于什么?”我问。

“住在天井对面的男女,对对方的性幻想。”二号首长

“有结果吗?见了面吗?”

“没有。没有见面。为什么要呢?徒增烦恼和失望。”

“又是距离产生美的主题。”

“这是句实话。”

“噢。

我要下线了。”

“时间还早啊。”

“睡觉了,还要上班。”

“少见你这样没有不良嗜好的男人。”

“谢谢呵,回头聊。”

我关闭电脑,打开台灯,阅读文件。

随手拿出抽屉里的大麻,点燃,吸一口,便又觉得不是那么疲惫。

不久我母亲过生日,家里举行小型的宴会。

小姨是司仪,她是风雅的高手,从音乐学院请来两位钢琴家助兴,自助餐是瑞士酒店的名厨到场精心炮制。

宴会当天,亲朋好友济济一堂。

另外一家很给面子,文小华的父母亲亲自赴宴,她那天与我母亲握手,声音轻轻地说阿姨生日快乐。

我眼看着我母亲眼睛一亮:“这是小华?多漂亮的姑娘。”

她自那时起对文小华留下深刻而良好的印象,因为在当天的宴会上,文小华也即兴演奏了一首钢琴小曲《小绿苹果》,技艺娴熟,不亚于专业好手。

啊这种女孩子让人佩服敬仰,身上有无懈可击的亮丽光环。不过不是我这种千疮百孔的人能配得上,所以在之后不久,我母亲要我送一些南美的好烟好酒去文家当作还礼被我断然拒绝。

“您要么让司机去送,觉得不够分量,就自己去送,让我去算干什么呢?”我说。

我母亲狠狠瞪我一眼。

家明不像我一样有这些无聊的问题。

一方面,他让我父母亲瞧够了厉害,至少在这个问题上,在上次那场战役后,双方都不轻举妄动,家明没有来历不明的固定的女友,而我父母对他的私生活也不敢横加干预;另一方面,无论在谁的眼中,他的风流生活让他看上去比我更像个正常人。

我深知这点,索性如法炮制。免得我母亲为我瞎操心。

只要有空,我便流连于夜店。渐渐悟得乐趣。

我喜欢年轻的女孩子。坐在酒吧的深处,孤身一人,神色迷离,不知在什么地方也有自己的问题,来到这里买醉,买遗忘的片刻。

话不用说几句,眼神不用太多来回。觉得顺眼,便可以一夜风流。

有人肢体柔软,经验丰富,的时候可以摆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,可是越是这样,我只觉得新奇滑稽,越不得投入。仿佛看活色生香的表演。

有人在第二天早上跟我要钱,有人在第二天早上提前消失,给我留下钱。

我心安理得的付款或是收钱。金钱是与性是等价的东西。

我在吧台前喝酒,也有男人上来搭讪。

我礼貌的解室并非乐哥儿。

来人说,我也不是啊,我有老婆,是个名模。

“我不好此道。”

“不如试试,试了之后才知道。”

这样做,就让人厌恶了。

我推开他,离开酒吧。

在外面点起一支烟,找自己的车子。冷不防被人推倒在地,回头看,是刚才那恶人的一张脸,他的身边还有同伴。

我的脸上又遭重拳,嘴里有腥味。不知道是哪里流了血。

“长张小白脸就把自己当神仙了?出来混还装处男!”

反正他说得也没错,我也没反抗。

这人出了气就走了。

我拿出手帕擦脸上的鲜血,手发抖,手机掉在地上。

铃声突然间响起。

我先看看号码,是法国的区号。

是乔菲,我此时心如擂鼓。接通了,我只说一声“喂”,自己听到声音哽咽。

“家阳。”

“我听着呢。”

“我到这边安顿下来了。不过刚刚从同学手里买到电话卡,所以才打电话给你。”

“哦,没有关系。怎么样?顺利吗?”

“很好。很顺利。”

……

……

“我知道,这是你的安排。不过,之前走得急了,没来得及给你打个电话道谢。”

“没有关系。小事情。”

远隔万水千山,声音在电话中总有稍稍的错后,通话的双方像吞吞吐吐,欲言又止。

你知不知道,我追到你家,想要见一面;你知不知道,我在飞机上做梦,好像又跟你飞去大连;你知不知道,一个男人,幽怨满腹的等电话,每每到深夜。

我的眼泪又流出来,不能作声,否则就是大声的哭泣。

电话另一端也没有声音,好久,她对我说,谢谢。

乔菲对我说,谢谢。

……

我压低声音:“还有事吗?我有文件要看。”

“……

那好,再见。”

“再见。”

我看着屏幕暗淡,关上电话,收线,上车。

车子在午夜的街头狂奔,像失去控制的断弦之箭。

我的眼前,是混乱的道路,绝望的人生。

车子一头撞在滨海路旁边的大树上。我的头磕在方向盘上,又在下一秒钟被气囊顶起,头向后顶在车座上,不能呼吸。

我再醒来,周围一片雪白。然后我看见家明的脸。我现在人在医院。我好像只有眼皮能动。

“醒了,就自己起来吃饭吧。”他说,“我们医院食堂伙食很好。”

原来没受大伤,我坐起来,自己倒水喝。

家明仔细看看我:“你有搞错没有?你自杀啊?”

“开玩笑。小小事故,我酒喝得高了点。”我说,“你通知我单位给我请假没?”

“今天星期六。”

“哦。什么时间?”

“下午2点。”

“你没有告诉爸妈吧?”

“没有,我也是刚刚过来。”

我脱了病号服,换上自己的衣服。要走的时候,家明说:“哎对了,明芳来做检查,我刚才看见她了,你不去打个招呼?”

“逗我呢?你看我现在狼狈的样子。”我说。我的头上还有小块的纱布和绷带。

我的车子已经被拖走修理了,我在医院的停车场找到家明的车子,开到门诊部的门口,看见做完了检查出来的明芳,身边是她的丈夫,我见过的周南。

这样看,她的肚子已经挺大的了。走路也不很方便,被她丈夫扶着,上了自己的车。我走在他们后面。可是,他们的车子开的歪歪斜斜,我一看,是左后胎没气了。

他们自己也发现了,我按按车笛,他们停下来。我也下了车。

见是我,两个人都挺高兴。

我指着明芳的肚子说:“怎么长得这么快?”

“哪能不快?再过两个月就生了。”周南说。

明芳看看我的头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摔倒了。”我说,“姐夫,你在这换胎,我送明芳回家吧。”

“不麻烦你吗?”

“要不然我也没什么事。”这是实话。

去明芳家的路上,她把刚刚给小孩子照的超声波图片让我看,在浅灰色虚虚的影像上告诉我,这是心脏,这是肺,这是他的后背。

“这么小,就什么器官都有了?”

“都有了。生出来,连头发都会有,好吧?”

我笑起来。

“你可真是让人羡慕啊。”

“羡慕,就自己成家,也生一个孩子吧,家阳。”

我沉默,继续开车。

余光里,看见明芳看着我,她温柔的对我说:“有了这个家和这个孩子,你会安定下来,会快乐起来的。家阳。”
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