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京文学

第58章

纪缓缓2016年01月24日Ctrl+D 收藏本站

乔菲

我从成都回来,下飞机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,飞机盘旋良久才缓缓落下。有名贵的车子来接程家明,他问我:“怎么样,跟不跟我一起走?你小心在这里等很久,巴士才能出机场。”

我说好啊就上了他的车子。

车子里的味道让人想起家阳,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?

从气候温润的西南城市回到这里,天气冷的突然,我想起家阳,想起那天夜里,我抱着他睡在我的被窝里,心里却是温暖的。

程家明接起电话,说:“喂,家阳。”

我回头看他,他向我眨眨眼睛。

“对啊,没错,我去了成都开会。

怎么你也知道?

是,就是卫生部承办的医学会议。

呵呵,还行,不累,对,飞机晚点了。

我啊,我也不知道,今天晚上,可能回去吧,

我等会儿给你打回去电话好不好?

我要先送一个朋友回家。

恩,可能你也认识吧,从你们那里请去的女翻译官。”

我看着程家明讲完电话,死死看着他。

“怎么了,乔菲,不高兴?”他收起电话看看我,“我说错什么了吗?”

他这样问,我也答不出来,他说错什么了吗?

可是,我认识他哥哥的事,我也不希望家阳知道,虽然说也没什么不正常,不过这让情况看似更加复杂。

“怎么了?”程家明拍拍我的肩膀,“不至于吧,你跟我弟不是完事了吗,用的着这么紧张吗?”

“说的也是啊。”我说,车子已经过了国际广播电台,我对司机说,“师傅,我到了,您靠路边停就行了。”

程家明说:“你不是说,在玉泉路社科院宿舍里面吗?还下着雨呢。老王,开进去。”

我说:“不用,不用。”

程家明说:“进去,进去。”

很快,车子进院,我在自己家的楼下看见家阳的车子。

我稍稍犹豫,程家明说:“怎么你不下车?那正好咱们去吃晚饭吧。”

“我走,我走。”我真是服了这位大叔,惟恐我没有麻烦。

我自己提了箱子下车,程家明在里面对我说:“乔菲,过两天一起出去,能给我一点时间吧。”

“这事,你可以跟我的秘书商量。”

他笑着告诉司机开车。

我往楼口走,想等一下跟家阳说些什么。

我看见他从自己的车上下来,冒着雨快步走过来帮我拿箱子,我说:“咦?怎么你在这里?”

他也没说话,只是把我的箱子接过去了,大步上楼,我跟在他的后面。

小邓开了门,小声对我说:“他等你都有一下午了。”

我说:“我带了辣味牛肉干,你快尝尝。”

“我不尝,你给我留着吧,菲菲。我约了朋友吃晚饭。”她穿上大衣拿了雨伞要走,回头冲我使眼色。

家阳放好箱子对小邓说:“我送你吧,我也正要走。”

“别别别。”她一叠连声的说,“不用了,谢谢你,我不远。”

很快房子里只剩我跟程家阳,我们都面冲刚刚被小邓关上的房门,我回头对他说:“怎么家阳,你等我来着?有事吗?”

“没事。”他说,他的脸色非常不好,面无表情的跟我说话,“有水吗?”

我去给他接水喝,可是发现饮水机是空的。

只好用水壶烧水给他喝:“恐怕你得等一会儿了。”

“你认识我哥?”家阳说,“我刚才看到他的车子。”

“是。”我说。

我拿了毛巾擦头发,看看他,递了另一条毛巾给他:“你也湿了,擦擦吧。”

他接过来,擦脸,动作缓慢。

家阳这人,心里想事的时候,小孩子都看的出来。

我坐在另一把椅子上,慢慢的擦头发,脑袋里飞快的思考。无论如何,程家明是家阳的哥哥,我认识兄弟俩,这么凑巧的事情就这么发生,我不跟他说明情况,故做神秘,其实更无聊。

“我有个朋友是你哥的病人,来这里看我的时候,一起吃过饭,你说巧吧?”

“哦。”他放下毛巾,看看我。

信不信由你,反正情况就是这样。

我从来不撒谎。

至少,我从来很少撒谎。

水开了,我去厨房把火闭了,把水倒在小瓷碗里,两个碗来回倒一倒,好让它快点儿凉。

“我有点累了,我明天上班再跟你和师姐汇报工作。”我说,“你喝点热水,就回去吧。”

我话音没落,家阳在后面就把我给抱住了。

我的手里还拿着那两个小瓷碗,只听得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,大的好象盖过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。

家阳的下巴轻轻落在我的肩上,脸贴在我的脸上,呼吸温暖,他的胳膊绕在我的腰上。

在这一刻,我彻底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。

他这样抱我很久,终于慢慢的在我耳边说:“菲,你把我赶到哪里去?你让我去哪里?”

如果,我不是乔菲,是个跟他门当户对的姑娘,这温暖的拥抱和幸福我会牢牢的掌握;如果,我不是乔菲,是个虽然出身贫寒,却历史清白,身心健康的女孩,既然我这样爱着他,我也会当仁不让的争取一切有可能的未来;如果我不是乔菲,没有这样一颗坚硬的,自私的,不敢让自己再为任何幻象所痴心妄想的心脏,我至少也要回过头去吻他。

可我是这样一个人,我的家庭,我的经历,我心上的痛阂身上的伤,让我牢记所有的教训,让我知道,做人,要本分,不可逾矩,敝帚,更要自珍。

我说,说的很缓慢,但很清楚:“我要你去哪里?家阳,你这话我听不懂啊。”我直起身子,要离开他让人贪恋的怀抱,“水凉了,你喝完就走吧,我要睡觉,我累了。”

我不能回头看他,我怕看他一眼就瓦解我所有的伪装,可我感觉得到家阳身体僵硬。

我把小瓷碗放下来,离开他,去我自己的房间整理箱子。

家阳没有马上离开,我听见他坐在餐厅里的椅子上。

我换了衣服躺在床上,侧身看窗外。

家阳进了我的房间。

我把眼睛闭上。

“你睡了吗?”

我当然不能说话。

不久他轻手轻脚的走了。

小心翼翼的关上我家的房门。

后来我有好一段时间在单位也没有见到家阳,听同事说,他陪同领导出访了。

这段时间,因为老外要过圣诞节,我们难得的清闲,单位里组织歌咏大赛,我们处把我报上了名。

参加局里预赛我准备了几首歌,处长最后帮我圈定了两首,一为莫文蔚的《阴天》,一为粤语的《万水千山总是情》,他把宝压在后一首上,认为新人唱老歌,一定更多惊喜,让我好好练,并且许愿,我要是在部里取上名次,他一定给我重奖。

我跟小丹,波波聚会的时候,在KTV反复唱这两支歌,直到她们忍无可忍。

第一轮局里的比赛,对手实在太差,我基本毫无悬念的胜出。

可这活动带来更多的效果,居然有不认识的热心阿姨问我们处的内勤马大姐,我这个新来的小翻译谈没谈恋爱。
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
马大姐很高兴:“这事啊,大姐包了,一定帮你找一个条件好的。”

我听人说过,帮人做媒,这是机关单位四十岁以上女同志最热衷的乐趣和最悠久的传统,轮到我身上,还真让人受宠若惊。

我也听说过,如果有这种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,千万不可推脱,哪怕相了亲之后再表示不同意,总之不可拒绝中年妇女的好意,否则会死的很惨。

外交部的中年妇女也是中年妇女。

我说:“可以吗?大姐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
在众位大姐阿姨的协调安排统一调度下,很快,我就跟领事司的一个男孩见面了。

我去赴约之前还只是打算应付一下,坐在公共汽车上的时候,看见男男女女的都是成对出现,想到我自己也是不小了,就打算认真对待这次相亲。

我们在一家新开的茶楼见面,领事司的男孩是个浙江人,个子不高,但是面孔斯文,白白净净的,很不多话的样子。

我反正是第一次见别人介绍的男孩,有点紧张,他可能也放松不到哪里去,半个小时里我们聊的都是大学里的那点事儿。

我借口去洗手间,看着镜子里的我自己无精打采的一张脸,我想,哎我不是没努力啊,可是我与其这样应酬一个陌生的人,不如自己过日子。

我想个办法走吧。

我跟他说:“我才想起来,有份文件没校对,我恐怕得回去了。”

我眼看着他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:“是吗?哎呀,我也是,有点工作没完,我得回单位。”

“那咱们走吧。”

太好了,互相给台阶下。
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从里面出来的一辆轮椅的轮子卡住在门口。我正好在边上,蹲下来伸手帮他把轮子搬出来。

轮椅上的人说谢谢,我上了电梯,觉得这声音熟悉。

可惜门很快关上了,我也没看见那人的样子。

上了班,马大姐问我情况怎么样。我推脱了几句,大姐臼我,你是不是没看上啊,我说,大姐你言重了大姐那个小伙子也没看上我啊。

马大姐很经验老到的眯着眼睛看我说:“我知道了,小乔,大姐下次帮你看一个本地人。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我连忙解释,我攥住大姐的胳膊的时候,久未露面的程家阳出现了。

马大姐的注意力马上从我身上转移走,笑容满面的迎上去:“家阳,你回来了?”

“啊,昨天回来的。大姐你挺好的?说什么呢,这么高兴?”他说着看看我。

“说啊,给我们小乔姑娘找个本地男孩。家阳,你认识人多,帮着看看啊。”

我现在有点讨厌这个老女人了。

倒不是因为此时面对的是程家阳,而是,这种人,对别人私生活的无聊关注。

我伏在桌子上看材料,听见程家阳笑了笑:“大姐,我办公室A4白纸不够用了,您给我再拿一包。”

“没问题,我这就给你拿两包过去。”

家阳出去,我就听马大姐说:“再也找不到比这位命还好的了。这要钱有钱,要地位有地位,要学问有学问,要爱情有爱情。”大姐回头看看我,“他对象你知道是谁?就是,”

根本不用我回答,对话她自己独立就能完成。

“就是文小华,挺漂亮的那个主持人。两家也是门当户对啊,我听说,这程少爷也快结婚了吧。”

我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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